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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磯崎新於1945年畢業於 東京大學建築系,隨後進入丹下建三研究室,他一面工作一面讀書;於1956年獲得碩士學位後又於1961年獲得博士學位,在這段期間裡磯崎新與丹下建三密切的合作,在19601963年的東京市規劃案中,磯崎新的構想對丹下有很明顯的影響力;後來成立自己的事務所,在1970年大阪世界博覽會的慶典廣場再度與丹下建三合作。在磯崎新40年的建築生涯中,有多個模型和設計作品並未建成,並且我覺得詭異的事情是,這些作品的知名度比那些已經建成了的作品更高。在閱讀這本書後,我發現在磯崎新看來,反建築史才是真正的建築史。建築有時間性,它會長久地存留於思想空間,成為一部消融時間界限的建築史。想理解磯崎新,得先理解他那些未建成的建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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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的戰後建築可以說是一個從文明廢墟中,重新思考辯證並建立的新建築史。經過二次世界大戰和原子彈洗禮的日本戰後藝術家,爆炸總免不了畫成核彈爆炸後的蕈狀雲,邪惡軍事國家的飛機總是看起很像美軍當年使用的B-29轟炸機等等,以宮崎駿為首的藝術家認為破壞與新生總是帶著那麼一點宿命的味道,破壞是種洗淨,人類全體才能重新得到救贖,因此宮崎駿的破壞總帶著那麼點無奈而宿命。只是停在輕微批判但對人類保有一線希望,日本的戰後建築,我認為也是從這種觀點出發的。所以日本代謝派建築理論趁勢而起,影響了日本以及世界數十年的建築思維。雖然採用的是西洋的名詞新陳代謝,但實際上代謝派之根本理論來自於古老的禪之觀念。我們都知道,二次大戰後以理性與科學為基礎的現代建築面臨重大的考驗,現代建築在當時是被悲慘的視為違反人性的「代名詞」,日本新興起的代謝派建築師們則是試圖以禪調和人性與建築科技,因而代謝派建築主張,他們的建築在觀念上仍可兼顧人性與科技文明。是戰後日本建築自省運動。隨著戰爭的黑暗面被彰顯,禪道適時填補了內在空缺。禪道內省結合了現代主義的形式,出現所謂的代謝建築。菊竹清訓的哲學經過黑川紀章與磯崎新的詮釋,具體化為建築也能夠模仿生物的成長與變化。磯崎新的畢業作品「天空之城」帶有某種他自己認為的悲觀情緒

 

「從大地湧出的黏稠的不定型物質,將充滿美德和安逸的城市吞噬殆盡,並在逐漸毀滅的過程中也進行著新的孵化…廢墟正是我們人類未來城市的型態,未來的城市即是廢墟」

磯崎新《未建成/反建築史》 

巨大的建築結構體依循「自然」法則生長、替換,人與混亂都被去除。和宮崎駿的電影「天空之城」滿溢想像不同,這個更早的建築版本像是駭客任務裡的母體矩陣。這是都市理論的極致,人不再需要為混亂負責、這是座沒有都會的城市。 

「我們將人類社會視之為一種強而有力的演化過程,我們所以採取生物學上的名詞新陳代謝(Metabolism),是由於我們相信改良與科技,更想有助於維持人類的活力(Vitality)。我們認為,代謝主義不僅主張自然的、歷史性的社會演變,我們也主張透過我們的改良刺激一個積極變化而發展的社會。」

黑川紀章《代謝派宣言》

  這裡要先提到一下,一直以來代謝派將超大結構也視為一種生命或是建築的集體形式,並認為安排一種密集的機能就可以達成最合理的東西,巨型構築中的某些部份之將出現可鬆可緊的節奏感與變化性,由此建築師必須認清那些機能屬於較大的變化而那些機能變化較小。在東京灣計畫中,丹下提出一個超大結構方案,其中,由許多可變換的單元組成。這意味著二個趨勢;即一種短生命的個體之與長生命的結構。代謝派借助於禪宗之觀念,不把科技當作與人或對立的東西,而是一種人類活力的象徵,並且試圖將科技、人、自然三者合而為一。高科技在代謝派建築之地位可以從它們的超大結構超高建築,以及海上城市等計畫案中充分顯示。代謝派在這些未來的建築中,要求空間的變易性、機能之彈性以及個體建築之可變性。由於可見代謝派之主張是將一切社會之演變也全含在宇宙萬物無窮變化之一環來看,這種觀念十分接近易經中天、人、自然三者之間永恆變易之關係。代謝派不只將社會現象視為生物學之進化過程,也視為如道家的變易觀,以試圖在我們急速變易的社會中,如何解決問題以保障人類生活。

  但是在60年代,曾經是代謝派旗手的磯崎新陷入了形式主義與反形式主義的矛盾裡,這兩種概念的開拓及結合可視為哲學一個源頭,在此顯露無遺的是日本智慧傳統本質,我們也能同時將其視為是磯崎新的轉變與對折衷主義的接受。舉例而言,在他的畢業設計中,天空之城由交互連結的系統所組成,空間的調合基於垂直服務塔的格子及連接樑,建築空間和語彙充滿了這些結構和意象,雖然在與丹下建三合作的東京臨海副都心規劃案的時同時也是大量出現類似他原始的系統,藉著服務核高塔的連結系統拔起於海面,但是他已經開始注重空間的語言和視覺的規劃,利用這些元素構成一個很吸引人和創新的空間體驗的天上活動空間。

  受此影響,丹下建三在他的設計案山梨新聞及廣播中心即使用了此一觀念。當時的東京市民們對於磯崎新奔放的設計大多表示贊同,受到鼓勵後,磯崎新在設計通用銀行時,利用結構上可分為與步道合一的主脊柱,將從高度較高的銀行頂樓到低矮的入口休息室之間提供了一個比例上的轉變,由此可看出磯崎新表明了一種身為代謝派建築年輕一輩的勇敢與朝氣。不過最早脫離代謝派魔咒的人居然是磯崎新,丹下還曾對磯崎喊話,希望他能回來一起重新團結在代謝派的大旗之下。但我想也許日本人厭倦了戰爭和集權,大尺度的潔身自愛沒能繼續獲得青睞,反倒是使用清水混凝土這個材料,主張精神自虐的安藤忠雄開始流行起那簡單的幾何平面和規律的清水混凝土牆面。在混亂的東京,也許需要的是圍困自己離群索居。

  當然,這種想像就是日本泡沫經濟時最合理的狂想,不是只有磯崎新,其他代謝派的大腕級人物例如丹下建三、黑川紀章、菊竹清訓、等人都曾嘗試對東京這個在戰後發展失控的大都市做過類似的提案。脫離後的磯崎新往後的案子嘗試著從別的角度探索了民主、資訊城市、政治共同體等議題,分別為東京都新都廳舍競圖、電腦城市、深圳國際交易廣場與海市規畫。然而他脫離代謝派後的理論說詞與建築計畫的了無新意讓人覺得不成比例。其實,在閱讀這本書時,與網路上查詢到的資料在在顯示,這些致命缺點讓他的《未建成/反建築史》失去了說服力。或許伊東豐雄已經重新詮釋了新的代謝派理論和操作進入數位化,但是最後,我想理性思考應該不是代謝派主張的空間要多大、夠不夠用,還是美感夠不夠現代的問題這些瑣碎的嘮叨,而是那個曾經引領建築思潮的佇立歷史價值,才是理性的推敲之下所得出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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